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拌 炒 面

    □ 王金平

    我们无法将拌炒面同一种美食联系起来,因为觉得它简便普通,不登大雅之堂,只是困难时期粗粮细作、粗粮巧作的一种吃法。

    20世纪80年代以前,在太行山腹地的村庄里,家家户户都要拌炒面吃。拌炒面,需先制作炒面。家庭富裕的,用黄豆、玉茭、大麦作原料;家庭条件差点的,用高粱、黑豆作原料;家庭困难的,用细糠、秕谷作原料。先把晒干的原料放在铁锅里烧柴火炒熟,再由石碾碾碎,用粗罗筛出面,这就是炒面了。

    拌炒面是一种主食,就像馒头和烧饼一样。馒头和烧饼容易变质,特别是夏天,而炒面保质期长。如果出远门,可准备一些放进白布袋里,作为出门人的盘缠。在家想吃的时候,就去装炒面的瓦缸里,挖半大海碗,直接倒些开水用筷子拌着吃,有时用勺子从锅里舀些热饭汤拌,味道最好的,是用红柿子拌,吃起来又香又甜。

    可以说,我们弟兄几个,与拌炒面都结下了不解之缘。

    那时,我大哥在浆水中学住宿上高中,每次回学校时,娘都要给他带一些玉茭面饼和山药面饼,或者带一些炒面。在学校,有时饿得不行了,大哥下了课就跑回宿舍,从小布袋里抓一把炒面干吃。大哥参加了学校文艺队,在《红灯记》里扮演李玉和。很多时候,课外排练、演出,时间紧张得不能到食堂打饭,大哥就弄一碗炒面和水拌着吃,这就是一顿饭了。李玉和的角色让大哥一下成了浆水一带的名人,高中毕业后,大哥留在了学校食堂做大师傅。那几年食堂改革,大师傅不管吃,自己的饭自己做,拌炒面成了大哥的主食,直到他当兵去了部队。

    二哥初中毕业后回家务农,那时他才15岁。队长念他年纪小,照顾他,让他放了一年的牲口。每天早起,他举着鞭把驴马牛赶上山坡,快到晌午时,将牲口圈在山上的牛栏里,然后在山坡上找一块石头扛回家,后晌回来时再扛一块。家里要盖新房,需要用大量的石头。15岁的孩子正在长身体,他每次回家都饥肠辘辘。然而,等待他的都是拌炒面,并且是细糠秕谷碾的炒面,吃起来苦涩得难以下咽。有一天,柴瘦的二哥倒坐在门前,一边拌着炒面一边说:“娘,只有等到过年才能往起养养膘哎。”四十年过去了,如今是正处级干部的二哥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年倒坐在门前吃拌炒面的情景。

    三哥小时候的经历和我差不多,我们都是在拌炒面的伴随中长大的。娘做的炒面,一般都是三升细糠掺两升玉茭炒出来,正好够压一碾子的。我们都喜欢推碾子,一边推一边拣出玉茭籽嘎嘣嘎嘣嚼着,也算是边劳动边享受劳动的果实。春天夏天,一般先舀一碗汤,再挖半碗炒面,用筷子拌着吃,往往拌炒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天热时,我们都端着碗走出家门,聚在一起。孩子们好动,吃饭也闲不住,东拉西扯,逗乐时憋不住,“哧”地一笑,炒面喷出来,不定给谁挂个满脸花,就会引发一场开心的战争。

    等到秋天,一个个像灯笼一样的红柿熟了,拌炒面就变了味道。吃饭时,先挖半碗炒面,把两个红柿放在炒面上,将柿盖揭掉,然后用筷子将红柿拌进炒面里,拌匀实。红柿黏性大,在碗边一拌一个饼儿,用筷子整块整块夹进嘴里,吃起来又甜又香又带劲儿。

    特别是寒冬腊月下了大雪,炕洞里轰隆隆烧着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烤热了的红柿拌一碗炒面,你吃一口,我吃一口,一吃就沾满嘴唇,弄得满嘴红彤彤的。在这白色覆盖的冬天,吃进嘴里的好像是一团火,心里有一种暖烘烘的感觉。

    一次放学回来,我见娘正端着一簸箕粮食,一遍又一遍地把混杂在里面的尘土簸出来,费劲地挑拣里面的砂石杂物,用湿毛巾细心擦着上面的黏土,然后倒进铁锅里。灶膛里点燃了火,娘手握铁铲,“嚓——嚓——”不停地翻腾铁锅里的粮食。在这过程中,我看到了娘的细心和爱心,也看到了流淌着的祝福和期盼。

    如今,野菜成了酒席的上等配菜,拌炒面也成了难得一见的稀罕食品。虽然拌炒面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但那时人们乐呵呵地面对艰难生活的情景,实在叫人难以忘怀。

    (作者单位:邢台县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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