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彬

初次接触小刚（化名），给我的印象是，他是一个白皙瘦弱的男孩子，一脸的迷茫和颓丧，隔着铁栏看到自己的母亲就慌忙低下了头，随即抬手去抺眼泪。而铁栏这边小刚的母亲早已泣不成声……

等这对母子的情绪稍稍平静，我们的讯问工作才开始。小刚木然地述说着自己参与电信诈骗的犯罪事实，时而愣一愣，说记不清了，最后强调不知道会犯法、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他的母亲则不停地说都是因为家里穷，除了问小刚是不是收到了衣服和钱，便再没有其他话对小刚说。而让我们感到奇怪的是，明明母亲在场，小刚却让我们转达他对母亲的关心：“劝她注意身体吧”“劝他们不要担心我”……讯问结束，我们征得小刚及其母亲的同意后对其进行了心理测评。

拿着测评报告，我们的心沉甸甸的。报告显示，小刚的价值观存在严重偏差、家庭教育有严重缺失、亲子沟通和亲情表达极差、家庭成员矛盾性较高。要改变这些，除了指导他的家人通过书信的方式与其沟通，我们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小刚的家远在湖南，在与他的家人电话联系中，我们得知小刚和姐姐感情最好，而姐姐又是大学毕业，我决定和他姐姐好好聊聊。电话打了近一个小时，要挂断时，这个未曾谋面的南方女孩一再说着谢谢。

再次见到小刚，已经是审查起诉环节。为了让小刚在提审时能见到自己的母亲，我们等了半个多月。小刚不再那么木然，讯问的过程很顺畅，他把所有的事实都叙说得清清楚楚。他的母亲照例在旁边低泣，关键地方还想替他分辩几句，却被他打断：“是我做的我就该负责任。”笔录结束，小刚劝母亲不要为自己担心。他的母亲却哭得更厉害了。小刚突然转向我问：“我想给我妈讲一个故事，可以吗？”我有些意外：“可以，你讲吧。”“从前，有个国王去森林打猎，一箭射到一只花豹……”小刚娓娓道来。这个故事我知道，故事的名字叫《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他居然讲得几乎一字不差。审讯室里很安静，小刚的母亲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故事讲完了，我忍不住问他：“你在哪里看到的？”“前两天在这里的书上看到的。”“你姐姐给你写信了吗？”我又问，“写了，写了好几封，我也回信了。”他立刻回答。我接着问：“那你给妈妈讲这个故事是想说什么呢？”他转向自己的母亲：“妈，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现在在这里也是最好的安排，如果没有今天，我在学校也没有想好好学习，也不知道原来很多地方自己都是错的，也许还会犯更严重的错误，这里会教很多知识和法律，我学到了很多，我一定会改好的！”刚刚止住的哭声再次响起。“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改好！”我很认真地看着小刚说。

不怨天、不尤人，对生活和未来心存期待和希望，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小刚的故事也给我们上了一课。我们偶尔会抱怨未检案件的细碎繁琐，就在刚刚我还在暗暗埋怨小刚的母亲没打声招呼就突然到来打乱了我的工作计划……如他，尚能知道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们何须抱怨，我们只需要多做一点儿，多做一点儿就会有希望！

（作者单位：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