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苗文金
日志是日记中的一种,一般是记载每天所做的工作。人常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日志本不仅仅是工作量体现的载体,它还是一本不错的备忘录,更似是一个无所不知的工作“秘书”。年过六旬的岳父就尤其喜好记日志。
我的岳父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听妻子说,岳父年轻时担任过信贷员,记日志这个习惯估计是在那时养成的,伴随数十年时间,直至今天老人仍在坚持。
严格意义上讲,岳父的日志算不上是“日志”,充其量是一个农民的“日常开销账本”。因为里面记录的全是人事来往、婚丧嫁娶、生活购物、农用开支、药物消费、粮食收成等繁琐的农事家务账,当然也备记着主人自认为重要的“大事”。
有次,我见岳父戴着老花镜,趴在桌上写日志,便好奇地问他,钱花出去了,记下再看不徒增烦恼?他笑了下说:“人老了,脑子不好使,记下来可以翻翻。”妻子曾和我说过,岳父很早便患有慢性病,记性不是太好,他本身喜好记录,患病后更加依赖日志了。
岳父的日志本不是很精致,纸张泛黄,一摞一摞夹在一起,厚沓沓的。 这些纸张,有的是一些包装纸,有的是孩子们用过的作业本。老人变废为宝,挑出背面干净的,妙手一拾掇就成了他心爱的日志本。像这样的日志本,我不清楚他有多少个,他却个个视如珍宝,像珍藏文物似的收存着。
岳父记录日志形式再简单不过,内容主要包含日期、地点、缘由、金额等要素。日有记录、月有盘点、年有累计。一件件农事、一项项往来、一笔笔收入、一次次开销,事无巨细,记录得清楚明白。
岳父白天无暇记录,夜晚华灯初上,推了饭碗,闲来无事,便戴上那幅年久的老花镜,摊开日志,沉浸在书写的时光中。岳父写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字迹龙飞凤舞,遒劲有力,他写的是行书,若不仔细辨认,不好识别。有时兴致来了,他从箱中找出那一堆“老皇历”,弹掉上面的土尘,一页页浏览过目,像赏读一本厚厚的名著般津津有味。
岳父的日志本暗藏玄机,奥妙无穷,若他不做解释,估计永远不可能知道其中蕴含的哲理人生。想知道钱花哪里去了,可查每月项目和累计金额;想知道粮食收成情况,打开粜粮的记录,有单价和斤数,对比鉴别,了然于胸;买了一袋化肥,价格似乎比去年高,对照账目,孰高孰低,一目了然……假若想了解农民生活状况,岳父的日志本可谓是个有力的缩影;假如想了解农民就医情况,岳父岳母患有慢性病,日常吃药就诊,也有清楚记录……岳父日志本记录的不仅是生活,还有人生、有市场、有医疗、有满足、有失望,也有他对生活的热爱和渴望,更有一个普通农民的伟大梦想。
人生本就是一本日志,有了主人认真细致的书写,页页都很充实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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