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露
我是一名交警,在全国扶贫帮困活动中,也是一名帮扶责任人。我帮扶的对象是78岁的马小芳老人和她双目失明的儿子刘超、正上初三的孙女萌萌。
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是个冬天,天上飘着零星小雪。我在村党支部书记的带领下,走进那个简朴的小院,老人从屋里迎出来,瘦小干枯,不断用衣袖擦着眼泪,满面愁容。屋子里一片萧索,只有屋角的铁炉子还散发着点热乎气儿。
老太太断断续续讲起家中变故,自己寡居多年,有个女儿嫁去外地,这几年一直和儿子一家相依为命。去年,儿子患青光眼,导致双目失明,从此一蹶不振,儿媳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萌萌正上初三,受此打击,也辍学在家。
我一面安慰老人,一面打量着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刘超和躲在里屋低着头的萌萌。一家三代,贫病交加,急需帮扶。但更重要的是,如何重燃生活希望,让这个家重新站立起来。
第二次去的时候,我带了牛奶、鸡蛋和老人爱吃的点心,并给萌萌带了点学习用品。我和老人并排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一边拉家常,一边详细讲解贫困户的医疗报销政策,让她不要有后顾之忧,只管放心看病,老太太说:“每到冬天,心脏病、肺气肿就来折腾我,真怕我一下子就过去了,我要走了,这个家可怎么办?”说完,泪水顺着脸颊扑簌簌流了下来。
我在来之前,已经和村党支部书记联系好,由村里出面,为老人的儿子办理了残疾证,落实了残疾补助。我还跑教育局为萌萌要来了申请“雨露助学计划”表格,这次就是为劝说萌萌而来。
我把小女孩叫过来,问她为什么不打算上学了?她涨红了脸,说:“妈妈走了,爸爸什么也干不了,家里没钱交学费,我想出去打工,帮奶奶和爸爸撑起这个家。”
我对她说:“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但如果你继续读书,考取自己理想的大学,会对家庭贡献更大,我们国家有助学方面的扶贫政策,我咨询过了,像你家的情况,学费是可以全免的。”羞涩的小姑娘一下子抬起了头,盯着我一再追问:“真的吗?阿姨,是真的吗?”我拍了拍孩子的肩膀,鼓励她说:“只要你好好读书,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可以读大学、考研,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外面的世界精彩着呢。”就这样,孩子的上学问题解决了。后来,听老人说,孩子那天去学校时欢天喜地的。
但刘超的问题怎么解决呢?这可把我难住了。这个倔强的农家汉子,人到中年,忽然间双眼看不见东西了,已经够他受的了,妻子又离他而去,虽有老母相伴,但谁也无法替代妻子在他心中的位置。所以,当务之急是帮他找到妻子,重拾生活信心。至于刘超以后的生活,我也联系了县城一家盲人按摩院,老板一听说是帮助贫困户,满口答应培训费全免,以后如果愿意,可以留下工作。
转眼冬去春来,路旁的柳芽儿像小鸟的尖嘴,吐着鹅黄。终于有了刘超妻子的下落,她就在离县城不远的地方打工。一拿到电话号码,我便迫不及待打了过去。待我说明来意,她长长叹了口气,说:“我会尽快回去做个了结。”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后来,我一直试着再次联系她,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我又揪起了心。
我再次去村里的时候,村口的桃花开了,绯红一片。听老人讲,儿媳回来了,但没有回家,只是去学校看了看孩子,然后托同村的亲戚将一纸离婚协议送到了家中。老人不断叹气,摇着头说:“唉,老话说,覆水难收,既然不想过了,就随她去吧。”
转眼已到5月,刘超已经去按摩院培训了,按摩院老板还免去了他吃住费用。刘超适应能力很强,学得还不错。看来,这个危如累卵、摇摇欲坠的家正慢慢恢复生机。
一年后,萌萌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取了县一中。离我近了,我便时常去学校看看她,也和她的班主任老师时常保持电话联系。萌萌经常利用晚上时间和我微信聊天,聊学习、聊生活、聊看过的书、聊自己的人生梦想,我们俩无话不谈,亲密如同母女。刘超也已培训结束,他没有留在县城工作,而是又一次回到生他养他的小村,以自己学到的手艺,为乡亲们服务,收取微薄报酬。
日子欢快地流淌,转眼,三年了。无数次奔波在去村里的路上,从雨雪霏霏到杨柳依依,从槐香阵阵到梧叶飘黄,我见证着小村的日新月异,也感慨着刘超一家的欢欣悲喜。那些淳朴的人,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小院,令我牵肠挂肚,只要一有闲暇,我便去村里看望他们,他们不是我的亲人,却比亲人还要亲。
(作者单位:辛集市公安交警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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