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戴振福

麦子在地里生长的时候，是绿色的。六月成熟后，成了金色。磨成面粉是白色，做熟的食品也是白色。它们在不同的阶段看似不同，因为穿的衣服不同，叫的名字也不一样，但实质上，它们的心是一样的，仍然是麦子的心——柔韧而又光泽。现在的孩子，不懂稼穑的居多，只认识面粉，但对面粉的前身——麦子，却知之甚少。他们将一望无际碧波荡漾的麦子当作一道靓丽的风景，却很少与我们的生活联系起来。

麦子是北方农作物中生长期最长的物种之一。从秋末播种，到第二年夏季的六月，经历至少九个多月的时间，吸日月之精华，经寒热之岁月，铸就了不平凡的品格。麦子外表普通，性情朴素，无花之艳丽，少竹之招摇，但抗寒抗旱，还抗干热风。将熟透的麦粒或是蒸熟的馒头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除浓浓的麦香之外，还有淡淡的微甜。

祖先独具慧眼，在众多植物中不仅选择了麦子作为赖以生存的粮食，而且将由麦子为原料做出的面食奉为“精品”。蒸炒煮炸后千变万化的面食，香甜酥软，经过岁月的反复打磨，源远流长，才成为我们现在口中的美食。

时令流转，春夏秋冬。一年数十个节气，每个节气归根结底都与吃有关，而且还是好的吃食，而这正是各种好的面食大显身手的时候。每到过年的时候，各式各样的面食也步入舞台中央，成为年节下食品的“主角”。各种吃食的呈现是有讲究的，是按照一定的次序闪亮登场的。什么时候蒸馒头，哪一天里蒸包子，什么时候炸果子，哪一天里上点心，这都是人们幸福、平静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在农村，往往有许多人家的婚事在年节时操办，这简直就是锦上添花——在充满喜庆底色的锦缎子上绣上一朵鲜艳无比的花朵。在我们这个地方，作为陪嫁的嫁妆要在新娘子进门的两天前由男方用车拉过来，而在众多的嫁妆中，有一件陪嫁品是格外引人注目的，那就是用面蒸制的呈金字塔形上面涂着或红或绿颜色的花糕。花糕的蒸制可是个较为复杂的技术活，还蕴含着很高的艺术品位。面粉就得用四五十斤，蒸制时间也至少得半天左右，并且往往还需要多道工序。蒸制好的花糕底座有脸盆口般大小，由下而上呈塔型，一般分为三四层，每层周围点缀着花、鸟之类，镶嵌上红枣、花生等，上上下下还要涂上具有喜庆意味的红色、绿色的颜料。花糕有两个小伙子从拉嫁妆的车上抬下来，放到新屋的北边两面新厨中间，用我们小孩子那贪婪的目光望过去，花糕的塔尖几乎要挨上了新房的屋顶。当然，花糕的寓意是再明白不过了，取花糕的“糕”的谐音，意为今后的日子“节节高”“步步高”。新娘子进门后，花糕除了自家慢慢吃以外，还要被分成许多份，分给近门亲邻，分给孩子顽童。作为满脑子都是吃和玩心眼的孩子们当然高兴得不得了，不仅得到了平时难得一见的好吃的，而且心里还觉得占了不少的喜气。

清明谷雨紧相连，正是春耕好时节。望着碧波万顷的田野，轻风过处，仿佛麦子在跳舞，令人心旷神怡。

（作者单位：南皮县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