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聂同普
儿童节那天,上午处置完警情回单位的路上,忽然听到了久违的声音,“炒落生,卖炒落生……”
我特别爱吃炒花生,尤其是炉渣灰或沙土炒的带皮花生,焦脆且香,还有着独特的味道。
我出生在20世纪80年代初,当时物资还不充裕,村里少有种花生的。记得邻村有一家那年种了一小块地的花生,刨完花生后,我和小伙伴就跑到地里捡落下的花生,边捡边吃,虽然吃得满嘴是泥但依旧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
有回过年,母亲带我们去姥姥家串亲戚,一进门,姥爷就笑呵呵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给我们一人一把,吩咐各人吃各人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炒花生,从姥爷手里接过来,没有舍得吃,装到衣服口袋里,准备回去在小伙伴面前炫耀。
朦胧的记忆里,姥爷似乎当过货郎,早年走街串巷卖点花生瓜子等零食,起初进货的花生是炒熟的,后来就从河古庙一带进没炒的花生,自己回家试着炒。起初炒花生是用炉渣灰,架起生锈大铁锅,姥姥烧火,姥爷把花生放进炉渣灰里,不停地来回搅拌,等待一股香味扑鼻而来那就是花生熟了。炒完的花生“脏脏”的,有的外壳甚至还微微发糊,吃几颗双手沾满了灰尘,但是留在嘴里的是香酥美味。慢慢地,炒花生次数多了,姥爷的技术炉火纯青,炒出来的花生味道更胜一筹,深受乡里乡亲的喜欢。
炒的时候,姥姥会趁着姥爷不注意,偷偷地抓上一把,放进我的口袋里。我舍不得一下子把那香味吃进肚子里,时不时躲进门后,悄悄剥上一两颗,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慢慢地咽着。然后剩几颗偷偷藏起来,去找大我三岁的小舅舅,在他面前欲“遮掩”欲“显摆”。小舅舅一会儿撒娇,一会儿装可怜,总能通过“感情牌”骗走几颗炒花生,享受美味。还有的时候,我故意叫上小伙伴,在他们面前吃,惹得小伙伴口水在滴,我却吃得很得意。
后来,上了小学,学到许地山先生的《落花生》时,我格外认真,以至于到现在看到新花生,萦绕在脑海里的满是这篇课文里的字眼。那个时候,所种的农作物丰富起来了,其中就有花生。于是腌花生、炒花生变得相对普遍,并且炒花生用的炉渣灰也被干净细腻的沙子取代。每逢赶集、过会或者过年,大多数家庭都能准备点沙子,在院子里支起大铁锅,把花生和沙子放到锅里翻炒,一颗颗花生犹如一个个可爱的小精灵,伴随着锅与铲撞击的乐曲,和着风箱一推一拉的节拍,奏出了农家小院别样的情调。不一会儿,整个院子都弥漫着香香的味道,吸引着左邻右舍的乡亲聚集到一块,盼望着花生出锅的那一刻,沙土的热量根本抵挡不住争抢吃花生的热情。
参加工作后,这样的场景很少见,城市里大街小巷的百货超市架子上几乎都能买到炒花生,偶尔在乡村还能见到用小型搅拌机翻炒花生,但姥爷用铁锅沙土炒花生的那股香味,仍然难以忘怀。
今天下班回到家,儿子胖轩让我送他一套乐高作为儿童节礼物,我笑着对他说,我也想要一个六一礼物。胖轩调皮地说:“咱们去太姥姥家吧,到了太姥姥家,即便你已四十岁,太姥姥也会把你当小屁孩,把最好吃的送给你,哈哈哈……”胖轩高兴得手舞足蹈。
我一想,很长时间没去看姥姥、姥爷了,和胖轩一拍即合准备出发。来到姥姥、姥爷家,姥姥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方便面袋子,袋子口用小细绳子紧紧地捆着,打开以后,里面是炒好的花生。姥姥笑着,让我和胖轩尝尝。我搓开花生衣,慢慢地尝了几个问道:“怎么没有沙土味道?”姥姥说傻小子,用干锅炒的!我恍然大悟,所谓干锅炒的,就是把花生剥好皮,直接用铁锅炒,不放油也不放盐,掌握好火候不停翻炒,出来后味道跟微波炉花生米十分类似。
我尝了几个,索性把这袋子封上了口,正打算悄悄地装进口袋里带回家,被闻香而来的胖轩一把夺下,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一个一个“嘎嘣脆”吃了起来,仍不尽兴地说这花生真好吃。爱人笑着对胖轩说,你太姥爷、太姥姥不舍得吃,留给你爸爸吃;你爸爸不舍得吃,留给你吃,长大后你应该怎么去做,知道了吧……
如今,姥姥、姥爷也步入了暮年,我平时忙于工作,回家探望他们的时候少之又少,但每次看望二老,总少不了他们给的炒花生。我依然可以坐在低桌前,听着二老的家长里短,慢慢地剥着花生皮,去掉红外衣,把白白胖胖的花生仁儿缓缓地放入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尽情享受着一家人在一起的团圆、幸福和美好。
(作者单位:平乡县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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